有一个传说,我的儿时,常常听奶奶讲:“小孩儿不能在夜晚大声哭闹,要不然,让黄河听到了,她就回来了,家就被淹没了。”不仅奶奶这样讲,村里的老人都这样哄劝哭闹的孩子。 还别说,孩子们听了,往往会由大哭到抽泣,再抹一把鼻涕,便偃旗息鼓了。 我的家乡在豫北黄河故道。从儿时起,我的内心既害怕黄河,又向往黄河,期盼啥时候能一睹她的模样。 一 没见过黄河,并不影响我对黄河的感情。黄河故道的黄土地滋养我成长。 “九曲黄河万里沙,浪淘风簸自天涯。”黄河带来了黄土高原的黄土,原本坚硬的黄土在几千里的河水中翻滚揉碎,来到中原,早就磨成了细沙细泥。 黄河故道的黄泥沙被人们改造成了肥沃的黄土地。村里的种田好把式,抓一把黄土,嗅一下泥土味,脸上写满自豪:“咱这黄土啊,种啥长啥。” 初夏,风吹麦浪涌,冬小麦由青穗到颗粒饱满,为黄土地披上了金色盛装。深秋,一望无际的田野里,粗壮的玉米棒子吐出成熟胡须,金色的谷穗躬身向大地行礼…… 就连那一树树红枣,也抵不住黄土地的诱惑,“砰砰!”落地,像是对黄土地“磕头”致谢。 我嚼一口鲜枣,清脆酸甜。我知道,这是黄土滋养的味道,这是黄河故道的味道,也是黄河的味道。 有这样深情的味道陪伴,我慢慢长大。 二 “瞧,这就是黄河。”“河面真宽啊!” 我坐着火车去南方上大学,列车行驶在黄河大桥上,耳边传来乘客第一次见到黄河的兴奋与赞叹。我也一样,贴着车窗举目远望,再站起来看向另一侧车窗,忽然,有一种眼睛不够用的感觉。还没看够,奔驰的列车已通过母亲河。 “一条大河波浪宽!”我看到了从小向往的黄河,像一个游子见到亲人那样心潮澎湃。 从此,我的脑海里有了黄河的模样。 “君不见,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。”我时常在梦中与奔腾的黄河相见。 从外出求学到参加工作,我每次路过黄河,不管是乘火车,还是坐汽车,都要左右观望,情不自禁多看几眼。 我的内心一直保持这样的本能反应,我知道这就是深深的黄河情结。 “快看,中国发现了庞贝古城,在你们河南。” “这个地方是黄河故道,太神奇了!” 我接过同学手中的报纸,边看边与他搭话。那是2003年的一个夏日,我正在外地出差,顺道拜访一位同学,一进他的办公室,就得到了这一惊人的消息。 那一年,在内黄县“引黄入内”工程施工现场,从5米多深的淤沙中,发现一座基本完整的聚落民居遗址。考古专家判断,这是一处西汉晚期的聚落遗址。 一处处庭院、一垄垄农田,全景展现了汉代黄河中下游地区的农村图景,考古专家称之为“中国的庞贝古城”。 我回到家乡,站在三杨庄这片神奇的土地上,眼前的一切,犹如开启了一条通向汉代的“时光隧道”,让当代人目睹了汉代人那一幕幕凝固下来的生活场景,也让人们想象着那时的农耕文明。 黄河带来了黄土,黄土孕育文明又埋藏文明。 三 黄河的脾性格外暴躁,“几”字形河道的最后一折,历史上曾倔强地摇摆,任性决口与改道,让下游百姓不堪其苦。 地处豫北的黄河故道,风起沙扬,千百年来勤劳的人们与风沙抗争,在沙土地上种植了根系发达的红枣树,沙土地变成枣树林,红枣树成了黄河故道的“亲情树”。抗日战争爆发后,沙区人民与八路军战士一道依托千年枣树林与沙土岗,用游击战痛击了日本鬼子。沙土地写满红色革命故事,黄河故道变成了红色沙区。 沙区人民传承红色沙区革命斗争精神,在党的领导下,一路拼搏奋斗,进入新时代,打赢了脱贫攻坚战,建成了全面小康社会。 “黄河水来了。” “这往后,咱们种田更有保障了。” 家乡人民看着“引黄入内”工程引来的黄河水,相互交谈着、感叹着,内心畅想着乡村振兴的美丽景象。 黄河水回到黄河故道,也算是回到家了,不会有“水土不服”,补充了地下水源,灌溉了万顷农田,让沙土地变成了优质小麦基地、玉米基地、果蔬基地。 黄河故道成了生态粮仓。 秋高气爽,我走在家乡希望的田野上,心中涌起满满的乡愁,我爱这片深情的土地。 这深情是黄河故道情,也是黄河情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