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散文-吴鸣】黄河岸边的芦苇

来源:河南日报农村版 时间:2021-10-28 08:23:42 

  站在黄河岸边,眼前的主色调是黄色的,黄色的河水,黄色的河滩,还有,黄色的沟壑,在我的印象中,天好像也永远是灰黄色的。在这种环境中站上一会儿,惆怅悲伤的情绪会渐渐涌上心头,生出一种落寞失意的感觉。阳光炙热的时候,河水奔涌出浪花,若黏稠的热汤一般,带着一身凝重向远处流去,人的心境也会随着河水,变得沉重而又悲怆。只有风和日丽时,望着欢快流淌的河水,心情会轻快地漾动,只觉得黄河好像换了一副模样,生动得让人感叹。正在寻思这种变化的原因,河那边大片的绿色便倏然扑入眼睑,那也是一条河,比河水的浑黄宽出好几倍的浓绿,在河风中翻滚起伏,与河水一起沿着河谷逶迤而下。也许黄色的河水在心中的位置太重要了,也许河水那黄色的波浪太引人注目了。在黄河岸边逡巡游走了十多年,我竟会忽略了这条绿色河流的存在,忽略了黄河的另一种风情。

  那一定是芦苇,一种河边最常见的水生植物。

  远望,无边无际的芦苇若毡般铺在宽阔的河滩上,绿茵茵,在岸边黄色的土崖与黄色的流水之间隔离出一道美丽的风景。连河流中本该属于河水的地方,只要露出一片沙洲,芦苇就会在那里茵出一片嫩绿,翠玉般为黄河在苍凉中增添出一点亮色。

  坐上渡船,河水在船尾溅起浪花,渐渐靠近了,绿色越来越鲜亮,感觉却越来越异样,紫色的苇缨在河风中轻轻晃动,像在探寻着河水起落,为黄河在威猛彪悍中制造出几分神秘。几位过河的庄稼人下了船,默默望我一眼,背起随身的袋子,结伴沿一条窄窄的小路走去,一转眼便消失在芦苇丛中。

  我也走进了芦苇深处。顿时,只觉得陷入一个迷阵中,四周静谧寂寥,密密挤挤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,似在倾诉着什么,我想起帕斯卡尔那句话,“人是一棵会思想的芦苇”。

  远远的,一蓬巨大的干草在芦苇荡上空游动,像随风飘浮,又像在绿波间行船,无声地为萧瑟的芦苇荡划出一道梦幻般的韵律。一只白色大鸟嘎嘎叫着款款飞过,姿态优雅得像个从天而降的仙女,天籁般的声音为静谧的芦苇荡增添出另外一种神秘。一阵铃声由远而近,清脆悠扬,打破了四周的寂静。转过一道弯,芦苇丛中,一辆骡车摇摇摆摆赶过来。车上载的是晒干的芦苇,高出起伏的芦苇荡许多,伴着骡子项下的叮当作响的铃儿,黄色的干苇和坐在上面的女人晃晃悠悠地移动。沿小路急走几步,只见甬道般的芦苇丛中,男人扬起鞭,在下面跟着跑。女人垂腿端坐在上面,看见我们,浅浅一笑,又顶着一头白云,在芦苇上面飘,凌波仙子般飘然远去。

  这是黄河岸边的芦苇荡里经常可以看见的一道风景。载回去的芦苇是用来编苇箔的。乡村人盖房子,先在房顶的木椽上铺好苇箔,抹上泥,然后才在上面盖瓦。苇箔是一种建筑材料,在庄稼人眼里这可能是芦苇最重要的用途。把芦苇剖开了还可以编席,作家孙犁曾在小说《芦花荡》里,用女人编席的细节描绘出一段情意绵绵的故事。

  黄河滩上的芦苇永远割不尽。到了秋天,天蓝气爽,庄稼人钻进芦苇丛中,挥汗如雨,把芦苇沿地面齐齐割去,不几天,又会长出尖尖的,竹笋一样的嫩芽,在河滩湿气的滋润下,很快又长高。

  只有河水才能让芦苇退避三舍,也只有芦苇才有能力与河水日复一日地对峙。河水骤涨,所到之处,绿油油的芦苇一转眼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见河水滔滔,满眼都是狂奔的波浪。河水退去,河滩在阳光下油油亮亮,现出水纹一样流畅的痕迹。在阳光下渐渐变干变白。河水又一如既往地流淌,不知不觉间,光光的河滩一点点变绿,芦苇又长起来了。就这样,你来我往,你退我进,像一对冤家般不停地纠缠,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分晓。

  河水迅猛的时候,汹涌的浪涛冲刷着河岸,大块大块的泥土轰轰地往河里掉。激流中的芦苇根茎被冲刷着,看上去惨白而又羸弱。一块泥土眼看要掉入水中,一点点地向水中斜,上面生长的几茎芦苇也随着向水里斜,倒曳在水中,强劲的水流把芦苇细细的茎叶扯开,在水面上漂浮,根茎却紧紧地连在河岸上,纤弱无力,却又不屈不挠,让人感动。直到随着泥土轰然掉进河里,在浑浊的水流中,仍然能看见白白的根茎在浪涛中翻滚。

  涨河的日子,河水里漂浮最多的就是芦苇,青青白白的,看上去像一根根鲜嫩的小葱。这些在浪花中翻卷的芦苇,也许是从几千里外的上游冲来的,在河水中摔打了一路,等水落下,又落地生根,傍着河水生长起来。

  于是,黄河两岸到处都能看见芦苇,黄河水所到之处也能看见芦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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